— 泽寰阿姨 —

[瑶墨] Young God

第四次通关《尼山萨满》之后的产物,不好好说话的奇怪故事,部分情节借鉴游戏剧情。

谢谢 @Emanon 的安利,虽然我还是没能达成全图鉴,但是我真的非常非常爱这个游戏。冥河的彩色大鱼真的是每一次都能让我心颤。


正文


Young God

 

秦奋和那只报丧鸟顺着水一起离开了,把鹿角帽和银铃铛留给了秦子墨。秦奋的膝盖已经不能走路,报丧鸟衔来巨大的叶片,扯下华丽的尾羽为他制作了一只带血的筏子,秦奋就坐在筏子上,看着报丧鸟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飞。

 

秦子墨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长生,却因为继承了秦奋的衣钵不得不成为新一任的神使。

 

天生子都由神鸟衔来,独独他和秦奋是相隔十年顺水而来的江流儿,天生子们用粗糙的饭食将他们养大,拱送上山顶的神台。十五年前报丧鸟落在了秦奋肩头。于是每每有天生子寿数用尽却没有被神鸟取回骸骨,就由秦奋带着报丧鸟替他们完成轮转。

 

秦子墨虽然没有神鸟庇佑,但他孑然一身,不向神明进贡亦不向神明祈愿,只靠着鹿角帽和银铃铛就能往来死生两界。求故去的先祖定夺家事,请死界魔神放过无意冲撞的幼童,或是最简单的入秋时为亡者送一两件寒衣,桩桩件件,都在一声一声铃铛声中完成。报酬或许是半条鹿腿,一袋粗谷,甚至家徒四壁的天生子担来的一桶井水。

 

秦子墨被秦奋养大,秦奋早年也会往返死界,后来不知为何膝盖受了重伤,便把银铃铛绑在秦子墨腕子上,给他讲解死界种种。他比秦奋胆子大,亡魂异兽魔神在他眼里不过是障眼法,戴着鹿角帽摇着铃铛,荆棘刺出的满身伤口血迹蜿蜒,依然能目不斜视脚步坚定。

 

神明不屑于牵连无辜人类,何况他是江流儿,非其族类,天生子总以为神使无非装模做怪,然则秦子墨宽大的袍子下面已经体无完肤。

 

这一次秦子墨要去死界带回族长的次子。此子顽劣,故意毁坏了祭台封印,镇压的大魔脱逃,顺便掳走了生事的天生子。族长一家跪伏在秦子墨的草屋门前,献上足足三头畜生,秦子墨笑笑取出三只麻布袋子,“就和往日一样好了”。族长长子连同幼子把头磕的山响血流,往日族长送来的肉食都被他们三兄弟瓜分,再用掺了砂石的粗谷代替,秦子墨此番拿出的正是之前的袋子。

 

族长不明所以,他的婆娘却认出了袋子,尖着嗓子叫了声“冤孽啊”便晕了过去。

 

秦子墨用布袋分别止住两个半大天生子额头的血,然后盘腿坐好,戴正帽子,摇起了铃铛。

 

魂志出窍然后直直坠入死界,明明此地应该无一物实质,却总能让他遍体鳞伤,秦子墨揉揉膝盖,担心自己几年后会不会也像秦奋一样不良于行。眼看四面有灰绿色的烟雾拢过来,凝结成不同的形状,熟悉陌生的面目,纯善狰狞的生物,还有丝丝缕缕纯粹的寒冷与恶意。

 

秦子墨扶了扶帽子,摇响了银铃铛,“叮——”的一声脆响,所有烟雾都被震开三尺的距离,秦子墨抬头看向烟雾最薄弱的方向,笔直地迈开步子。

 

秦奋教过他,死界本来就没有路,无论往哪个方向走,迟早都会见到魔神,小魔忌惮大魔,烟雾越薄的方向越危险,就是他的目的地。秦子墨不知道谁教了秦奋这些,每次这样问,都会被报丧鸟用翅膀扇的脸疼,只能作罢。

 

这次的大魔藏得很深,秦子墨走过烟雾镇守的死界入口,渡过了岩浆汇成的冥河,来到一片茫茫雪原,仍然没见到大魔的影子。摇铃铛的手已经很累了,却不能停止,身上的伤口被岩浆的热气蒸的无法愈合,又被雪原的烈风吹的刺骨,轻轻一抖,落地都是红色的冰渣。

 

银铃铛的声音在风里太过微弱,无法唤醒壁画上的善兽,烟雾凝成锐利的刀戟,在他的伤口上反复划割。

 

突然秦子墨听到一声尖叫,很多次子夜时分在草屋附近听过的声音,少了恶意多了凄厉,是族长家的次子。他强打精神,想要朝声音的方向前进,视线范围出现不同于烟雾的巨大形状,被释放的大魔。

 

大魔变化成秦奋的样子,肩上站着巨大的报丧鸟,朝他伸出手,轻轻一挥,秦子墨整个人浮在空中,鹿角帽掉在雪地上,被烟雾扯碎了,秦子墨赶紧摇晃铃铛,却发现铃铛被结结实实地冻成冰坨,再看不出原样。

 

秦奋从来没教过他没了鹿角帽和银铃铛要怎么返回生界。

 

大魔怪笑着扬长而去,秦子墨砸落在雪地上,看自己的指尖一点点结冰,灰蓝色的冰像是生长的植物一样覆盖了手臂。

 

自己大概快要死了?不知道死在死界之后会去哪里?刚刚和自己作对的烟雾是不是该跟自己讲和?他有些不着边际地想着,陷入无边的寒冷。

 

 

 

浑身针刺般的疼痛唤醒了秦子墨,像是幼时冬天出去跑闹,冻伤了鼻子耳朵回来,秦奋用干净的新雪为他治伤,又痒又热又痛。他睁不开眼睛,但感受到颠簸,不是河流,是柴木拖过路面被石子掂起来又落下,但带着刻意的温柔。鼻尖先恢复了观感,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磨蹭着,痒痒的,能闻到草木的气息。然后耳朵听到了声音,是新雪被一下一下坚定踏开的声音,还有微弱的“叮叮”声,铃铛回来了,看来自己死透了。最后张开的是眼睛,眼前是一片绒软,离雪地两尺多高,头和手臂都向下垂着,隐隐看见食草动物细长而充满力量的腿。

 

大概意识到他醒了过来,驮着他的动物缓缓停了下来,慢慢卧在雪地上,秦子墨手软脚软地从它背上滑下来,才意识到那是一头巨大的鹿。

 

他在祭神仪式上见过死去的四蹄紧缚的鹿,在被照亮的璧画上见过敢于冲撞大魔的鹿,但眼前这一头鹿,秦子墨敢肯定天地间独一无二,不然怎么会有这样高大的身形,强壮的鹿角,和格外深沉的眼睛。

 

秦子墨想对它说谢谢你救了我,张开嘴声音却沙哑的像掺了砂的谷子,咳出一口血。只能忍着剧痛抬起手想抚摸它的额头,鹿看懂了他的愿望,低下巨大的头颅,撞上他的掌心,轻轻蹭了蹭。

 

秦子墨有生之年第一次摸到如此柔软的存在,温暖得简直不像死界生灵,于是又用力揉了一把,然后怪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。

 

巨大的鹿轻轻甩了甩头,在秦子墨惊恐的目光中,两扇鹿角齐齐断落,砸在雪地上,留下蜿蜒漂亮的形状。断口还在渗血,秦子墨不敢上手,硬着头皮,张口含住其中一侧,温热的舌尖着魔似的舔舐伤口,感觉不带腥气的血液不再渗出,他直起身子,鹿很灵性地把另一侧伤口也凑到他面前,秦子墨如法炮制。

 

说来也奇怪,自从这头鹿出现,烟雾就没再靠近,只是远远地变幻着形态窥伺。秦子墨看着空无一物的手腕,没了铃铛,自己也没有化成烟雾,大抵都是这头鹿的功劳。他捧起鹿角,跪在它的面前,有些不知所措。族长的儿子还在大魔手上,自己却已经没有了走出林子的能力,甚至死生未知。只能寄希望于这头鹿。

 

“你是……长生吗?”秦子墨哑着嗓子发问,语毕又咳出一口血。

 

天生子和江流儿都信奉万物自有灵,长生就是有灵之物,比如秦奋的报丧鸟。最强大的长生不拘泥一态,万事万物皆可化而为形,游走天地死生,不惧邪祟。

 

鹿看着他,点了点头,用白色的鼻尖拱了一下鹿角,鹿角发出光亮,化成一顶更繁复的鹿角帽,每一支伸展的枝桠上都缀着一只银铃铛。

 

秦子墨不可置信地把鹿角帽戴在头顶,几十只小铃铛的声音响成一片,烟雾退的更薄更远。

 

鹿打了个响鼻,喷出一团寒气,用眼神示意秦子墨爬上它的背,秦子墨乖乖照做,搂紧长生的脖子。

 

巨大的鹿在雪原飞奔,铃铛的声音穿过朔风,照亮一片又一片壁画,秦子墨来不及看清壁画上的图腾,只听到身后仿佛有金戈铁马。

 

像是跑了永恒那么久,又好像只度过了一个须臾,鹿停在熟悉的魔神大殿。秦子墨费力地滑下来,又摔了一跤,站起身子向长生告别。

 

大魔就坐在殿中央,形状可怖的手臂拎着族长家的孩子,长着血盆大口。看到秦子墨的鹿角帽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,“你们江流儿还真是命硬”,说着把半大的孩子扔向他,用了十足的力气。

 

秦子墨接住孩子,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撞的移了位。呕出在死界的第三口血,张口问大魔:“你要什么?”

 

大魔打量着他,年轻的江流儿脸上没有属于生者的颜色,黑色的麻布袍子已经褴褛,还在向下渗血,汇聚在一双赤着的脚边。全身上下,除了头顶的鹿角帽,只有一双眼睛发着光。

 

“滚吧,哪里都不要去,哪里都不要回。”大魔挥了挥手,带动一阵恶臭的风。

 

“我无处可去,也无处可回。”秦子墨听到大魔的话不由得笑出来,一个长在天生子中的江流儿,一个往来死生两界的神使,哪有任何可去可回?

 

“那就跟着你的长生一起滚。”大魔扇动丑陋的三只肉翅,撞破大殿天顶飞走了。

 

秦子墨挠挠下巴,拖着昏迷的崽子往外走,身后的大殿开始起火崩塌。

 

殿外仍是茫茫的大雪,却在没有了环伺的灰绿烟雾。那头鹿也不见了踪影,取而代之是一个白衣服的青年,眼神格外深沉。

 

他朝秦子墨招招手,平地就刮起一阵飓风,卷着雪花包围了三个人。

 

 

 

秦子墨再醒来,是在一片不算宽阔的背脊上,他嗅到对方发间草木的气味。他松开环着对方脖子的手跳下来,仔细打量着“他的长生”,与他相仿的身量和年岁,长长的柔软的黑发用鹿角一样的粗钗挽起来,钗尾有一只小巧的银铃铛,最最重要,是那一双鹿一样圆亮的眼睛。

 

“我叫秦子墨,你叫什么?”秦子墨好奇地一边打量他,一边摸到手腕上的一条皮绳,上面也缀着一只银铃铛。

 

长生看着他没有说话。

 

“你会说话吗?”秦子墨戳着手腕上的铃铛,发出微小但清脆的声音。

 

“……子墨。”长生努力念出他的名字,声音低沉仿佛松林间的风声。

 

秦子墨在铃铛上隐约看到几个字,仔细分辨但只认出最后一个,是个“瑶”字,北斗瑶光的瑶,“我叫你瑶哥好不好?或者你喜欢别的名字?”

 

改不了了,长生的名字,一生只有一个,可惜秦奋不知道,于是秦子墨也不知道。被唤作“瑶哥”的长生暂时无法掌握这么复杂的语言,点点头,拉起秦子墨的手。

 

秦子墨看着他们相握的手,突然福至心灵。

 

这就是他的路。



FIN


天亮了,周一愉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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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7-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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